“内鬼”和“内宄” 章承董*
大家最早接触到“内鬼”一词，也许是通过香港警匪片。粤语管内奸叫“内鬼”，香港影片配的字幕通常就写做“内鬼”。几年前，一部以“内鬼”为主要人物形象来刻画的香港影片《无间道》在内地热播，这使得“内鬼”一词逐渐被内地的语言社群接受。现在，某些主流媒体上亦不时可见“内鬼”的影子，如《港湾上市追查“内鬼”》(《二十一世纪经济报道》
民族共同语从方言中吸收一些有活力的词汇，这是有利于语言发展的。但问题是，人们引入“内鬼”一词时，是否斟酌过它的书写形式呢？实际上，“内鬼”的正确写法应当是“内宄”。
这个词的源头可以上溯到先秦。“宄”的本义指在内作乱的人。《国语·晋语六》：“乱在内为宄，在外为奸。御宄以德，御奸以刑。”后世辞书的训释大多仿此。《说文·宀部》：“宄，奸也。外为盗，内为宄。”《广韵·旨韵》：“宄，内盗也。”古书中常见“奸宄”连用。《史记·吴王濞列传》：“绝先帝功臣，进任奸宄。”张衡《西京赋》：“重门袭固，奸宄是防。”此时“奸”和“宄”的词义不再具体区分，而是笼统地指作乱的人，这便是古人所谓的“对文则异，散文则通”。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对此已有阐发：“奸宄者，通称；内外者，析言之也。”正因为“奸”和“宄”在具体语境中有时意思相同，所以后来既有“内奸”一词，又有“内宄”一词。
“内宄”作为一个双音节结构出现，最迟不会晚于唐代。《全唐文·送峡州
“宄”和“鬼”的读音自古就十分相近。“宄”的上古音属幽部、见纽，中古音属旨韵、见纽；“鬼”的上古音属微部、见纽，中古音属尾韵、见纽。两者声母相同，韵母关系密切。到了近古汉语中，两个字就完全同音了。在现代粤语（和汉语）里，“宄”和“鬼”即是同音字，这便是为什么香港人会把“内宄”写做“内鬼”的原因了，而内地的一些出版物亦不加辨析，陈陈相因。
“宄”虽然不属于《现代汉语常用字表》所收的2500个常用字与1000个次常用字之列，但是《现代汉语词典》、《辞海》、《辞源》等权威的语文工具书都收录该字，而且通行的电脑中文输入法也可以打出来，可见它并不是个生僻字。因此，我们完全没有理由把“内宄”写成“内鬼”。内宄固然可恨，但硬生生剥夺他做人的权利而让他去做鬼，这似乎也过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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