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自由谈        姚德怀

         ──出彩 太太 宾馆 地下 话儿 窝心 新华 华族 南蛮

卷 《语言学名词 (2011) 》 拼音一条“龙”

　　解题：2011年7月第98期刊出了 汪惠迪 先生的文章：“大陆个别遊客去台湾：‘自由行’还是‘个人遊’”。我摘取了其中的“自由行”“个人遊”构成“个人自由谈”, 表示既有“个人”, 又属“自由”。这裡再次说明, 向新读者交代, 也免自己忘怀。

多义的 [ 出彩 ]

旧《国语辞典》有“出彩”条, 只有一义：“旧剧表演杀伤之事, 涂染红色作流血状, 谓之出彩”。《现汉》为“出彩”增添了二义：2. 指出丑; 3. 表现出精彩来。

这三义相异, 甚至是相反。本刊第100期有文章题目“出彩的语文生活彰显汉语的魅力”。

多义的 [ 太太 ]

汪惠迪 先生曾写“太太好叫口难开”一文, (载 汪惠迪著《语言的风采》, 北京商务2012年; 上海《咬文嚼字》2012年8月号第8-33页转载)。内容大致说内地有一些家政服务员 (内地称保姆, “旧社会”称佣人) 不愿意称女主人为“太太”, 认为叫“太太”有辱自己的人格, 表示坚决不叫。 汪 先生认为, 叫一声“太太”, 有何不可？ (大意如此。)

在旧社会, 叫“太太”有上下尊卑之别, 的确如此。既使在现在的香港, 旧式佣人, 会称女主人为“太太”, 女主人当然不会称佣人为“太太”。新式佣人多称女主人为“某太”(带姓), 女主人也称会佣人为“某太”(带姓) 或“某姐”, 相互之间确是平等了。至于外籍佣人, 由于她们不谙中文, 更不知中文的微妙和奥妙, 因此别人教她们称女主人为“太太”确是有的。商店服务员称女顾客为“太太”也确是有的。

多义的 [ 宾馆 ]

“宾馆”, 据《现汉》, 是“现指较大而设施好的旅馆。”但在境外 (如 香港),“宾馆”多指设施较差的旅馆或学校机构的招待所。上海 周胜鸿 先生最近去 韩国, 发觉“宾馆”比旅馆便宜, 又说“原来 中国 是旅馆多于宾馆, 而 韩国 的宾馆却多于旅馆！”

但韩国人不会用中文“宾馆”两字, 可能是翻译得不对等。据朋友说, 韩国较便宜的“宾馆”可能相当于英语的 Inn。

多义的 [ 地下 ]

　　朋友自内地来, 要找位于 香港 某街某号“地下”的商铺。我陪他同去, 到了某街某号, 我说：这裡就是了。他说, 怎么不是“地下”。我说粤语的“地下”便是“地面”！

粤语多忌讳。例如把待租的“空屋”说成“吉屋”, 因为粤语“空”与“凶”同音。但把“地面”说成“地下”却是怪事。

[《语文建设通讯》2006年12月第85期 第69-73页有“香港公共场所常见粤语字和词”一文, 可参阅。]

多义的 [ 话儿 ]

2010-11年有一部好来坞 (荷李活) 金像奖影片“The King’s Speech”, 香港中文名叫“皇上无话儿”, 我在第97期 (2011年3月) 谈过。

今年6 - 7月, 香港出版了一本书, 作者陈婉娴 (人称“娴姐”), 是 香港 某工会领导成员之一, 也是立法会议员, 书名是《娴姐有话儿》。

因此“话儿”究竟是一义、还是二义、甚至是三义呢？书名是作者她自己定的还是由出版社代定的呢？扑朔迷离。

多义的 [ 窝心 ]

普通话的“窝心”义为“不开心”; 上海话的“窝心”义为“开心”。上海话“窝心”1949年东渡台湾，成为台湾民间“国语”，意为“开心”(虽然台湾正式“国语”仍然意为“不开心”。)。1950年代 到1970年代三十多年间, 新加坡、马来西亚学生多到台湾进修中文, 于是开心的“窝心”便传到南洋, 也传到香港, 于是大家便认为“窝心”便是“开心”, 几乎不知道普通话的“窝心”是“不开心”。随後南北相遇, 又引起了许多争论。

多年前我曾查上海话词典，发觉词典裡都把“窝心”(“不开心”) 写成“捂心”。近日查 石汝杰、宫田一郎主编的《明清吴语词典》(2005年)，果然有“窝心”条，但无“捂心”。于是我请教 石汝杰 先生：请问何时开始吴语“窝心”写成“捂心”？欲知答案如何, 且看第39页 石汝杰 先生的文章。

多义的 [ 新华 ]

　　一百年前民国成立後,“新华”成为一个时髦词, 一个时髦招牌。试举例如下：

1. “新华银行”：新华银行 于 民国 初年成立, 是 中国 最早的民营储蓄银行。1949年解放後被合并。香港 曾有 新华银行 分行, 是中资银行之一。1990年代後期合并于 中国银行。新华 银行 招牌用颜体字, 与 其他的“新华”没有关系。

2. “新华社”、“新华书店”等的“新华”：上述各机构先後在解放区成立, 现在仍然是大型机构, 招牌用毛体字。

3. 旧时 香港, 在 九龙 旺角 有一间“新华戏院”, 大约在1970年代拆除。此“新华”当然也与以上的“新华”没有关系。

4. “新华”现在也指“新加坡华人”, 以别于“马华”(马来西亚华人)、“印华”(印尼华人、印度华人) 等。“新华”是否也可指“新西兰华人”？此“新华”当然与上述诸“新华”也没有关系。

[“新加坡”曾有多个中文名称, 包括“星加坡”。二十世纪初,“萬金油大王”胡文虎 创办《星岛日报》等“星系”报章, 其中“星岛”即指“星加坡”。1950年代, 香港 的《星岛日报》水準甚高, 影响力大, 至今香港的《星岛日报》仍在出版, 但主人当然已换代了。

1960年代 新加坡 立国, 华 名取“新加坡”。华 名如取“星加坡”, 则可简称“星”, 不会与“新西兰”的“新”混淆了。同理, 如果捨“新西兰”用“纽西兰”, 那末也不会有两个“新”了。我这段文字也就写不成了。不过写这类中文特有的文字遊戏, 可以灵活脑筋, 预防老人痴呆症！]

多义的 [ 华族 ]

汉族古称“华”, 也称“夏”,“华夏一也”, 那时大概没有“华族”之称。晋代以後高门贵族称为“华族”。(旧时日本某些贵族也称“华族 kazoku”。) 1900年左右出现了“中华民族”这个新词新概念, 也曾简称为“华族”。如今南洋一带, 华人自称为“华族”。

多义的 [ 南蛮 ]

《孟子·滕文公上》有“今也南蛮鴃舌之人, 非先王之道……”句。广东人因此每有对号入座的, 认为 北方人 称 广东人 为“南蛮”。这当然不确, 因为二千多年前的“南蛮”, 後来不知被赶到哪裡去了。

其实南北是相对的。“北人”也可以是“南蛮 (子)”。例：京剧《四郎探母·坐宫》辽国公主对来自中原的驸马杨四郎说:“比不得你们南蛮子, 把起誓当作玩儿啦！”又：到上世纪四十年代，东北地区汉族旧移民仍称新从河北 山东来“闯关东”的“新移民”为“南蛮 子”。

日语也有“南蛮 nanban”, 旧时指今南洋一带, 也指葡萄牙、西班牙, 也指旧时经由南洋一带来到日本的外来事物。如今日本菜单上仍常见有“南蛮”字样, 指某些受外来影响的菜肴。

多义的 [ 卷 ]

期刊排序法可用“第 X 期”或“总第 X 期”或“第 X 卷”或“第 X 卷 第 X 期”或“第 X 本 第 X 分”等。本刊用第一种排序法, 本期是第101期。

如果用“卷”或“本”(volume), 通常是每年一卷 或 一本 (也有例外)。《中央研究院 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今年出第83本, 因此可推算该刊大概创始于1930年。(实际上该刊创始于1928年, 中间有几年可能暂停出版。)

也有把“期”与“卷”结合的, 如 香港中文大学 出版的《中国语文通讯》。该刊创办于1989年, 2010年3月出了第89-90期 (合刊)。接着改版, 2012年1月出改版後的第一期, 称为“第91卷第1期”, 以後每年一卷二期。这便是旧“期” ＝“卷”的例子。如以通常的每年一卷的理解推算, 可能认为该刊于1922年创刊。实际上当然不是, 因为 香港中文大学 于1962年才成立。

多义的 [《语言学名词 (2011)》]

由 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 公布的《语言学名词》(2011), 2011年5月由 北京 商务印书馆 出版。该书系由 语言学名词审定委员会 审定。

· 该书版权页的“内容简介”说：这些名词是科研、教学、生产、经营以及新闻出版等部门应遵照使用的语言学规範名词。

· 同页（版权页）又说：所有权利保留, 未经许可, 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

· 该书“前言”又说：但是, 即便我们反复地作了努力, 还是可能难以完全令人满意。公布本次语言学名词审定的成果, 应该说在很大程度上带有徵求意见的性质。我们认为, 学科术语审定是一个没有终点的工作, 任何阶段的成果都只是一个过程。希望将来在学界反馈意见的基础上, 结合新的语言学研究成果, 出版更加成熟的、水平更高的修订本。

可知, 该书有三义：1. 应该遵照使用; 2. 不得随便使用; 3. 带有徵求意见的性质。

拼音一条“龙”

本刊上期刊出了“‘龙’的一条龙”, 试为“龙”的异体异形汉字排序。我这裡谈“龙”的拼音式, 历来也有“龙”不同的罗马字母拼法, 如

lum, luem, lung, long, loong loung, loon, luon, lom, loq, luq, lueng, lorng。

等。[以上来源不一一注出, 可参见 周有光 著《汉字改革概论》第三章附录“汉语拼音方案拉丁字母式演进比较表”。]

以上“龙”的不同拼音式组成了“long”的异体一条龙。现在常见的形式有 long (汉语拼音); lung (威妥玛式); loon (九龙 Kowloon 的 loon)。

用罗马字母还可以用“龙”做拼音遊戏。例如可利用上面出现过的字母组成一条拼音长龙

looomm eeeqq uuumm oooqq rrrmm nnng ooon

这条龙有头有爪有尾, 是拼音字 和 象形字的有机结合！据说现在中国传统的舞龙活动急速地在振兴, 各地舞龙的“龙”也越来越长。上面有中国特色的“龙”的拼音式更可无限地引伸发展, ad infinitum, 不断自我地打破 Guinness (吉尼斯, 健力士) 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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