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國語文學會 語文建設通訊第101期 2012 年 12 月

 

            怀念卢绍昌先生           汪惠迪

 

 

我和 卢绍昌 先生相识是在香港,那时我在香港中国语文学会工作。198254日, 先生应学会之邀来会座谈,介绍新加坡、马来西亚推行华语的情况。学会主席 姚德怀 先生要我晚上陪 先生到北角新光戏院看著名相声演员马季的专场演出。 先生听说看马季的相声,兴致很高,说他运气真好,适逢马季在港演出,他还没看过他的表演呢。

演出开场后, 先生全神贯注地聆听、观赏,于精彩处随着全场观众欢笑、鼓掌,脸上流露出享受艺术盛宴的愉悦与满足之情。散场后, 先生说要去后台。我问何事,他说想见马季,向他道谢。于是我们走到后台,见到马季,我向马季介绍了 先生,并说明来意,马季非常高兴并热情地跟 先生紧紧握手。在归途中, 先生继续谈他的观后感,而我脑海中萦绕着 先生向马季致谢时那副笑容可掬的神态。至今回忆起来,恍如昨日。

  198410,我应聘到新加坡《联合早报》工作,在新加坡待了16年,期间跟 先生见面的机会多了。

  1988年到1989年,新加坡报业控股华文报集团新闻研究部花了一年的时间,对早报用字用词进行计量研究,并出版了《联合早报用字用词调查报告书》和《联合早报、中小学华文课本用词调查报告书》。这在当时来说,算是一项规模较大的语文建设工程了。我虽是项目的具体执行人,却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 先生是顾问小组的主要成员,由于我早与他相识,算是老朋友了,所以在项目进行的过程中,不时向他请教,而他总是有问必答,热情地予以指导。报告书初稿完成后须经顾问小组评审,最 后是卢 先生执笔撰写评估报告。 先生高度评价了这两份厚达千余页的报告,并指出报告对办报、华文教学、华文教科书的编写都有非常实用的价值。

 

  1973年,新加坡南洋大学创设了华语研究中心,由 先生主持其事。后该中心并入国大,仍由 先生负责,直到退休。1986,新加坡成立了华文研究会, 先生任创会会长。该会做了大量的推动华文教学与研究的工作,例如出版会刊《华文》和《新加坡华文教学论文集》,19891226日,主办了规模盛大的“世界华文教学研讨会”,李光耀资政应邀担任大会主宾。 先生在开展这些学术活动中所作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退休后, 先生成立了“思言学社”,出任社长,继续从事推广和研究华语华文的工作

  1979年新加坡政府开展推广华语活动, 先生为配合这场运动做了大量的具体工作,仅编纂特种华语教材48种一项, 先生就出力不少。 先生的主要论文收在《华语论集》(1984) 和《华语论集续集》(1990) 这两本论文集中,至今仍是学界研究新加坡华语和华文教学的重要参考资料。

  记得 先生曾告诉我,他喜欢逐字逐句地读字典词典,我听了,大为惊奇。现在连买语文工具书的人都少了,遑论读辞书了。他很重视从中国引进优质的语文工具书。1998年《现代汉语规范字典》出版后, 先生立即跟胜利出版社联系,引进了这部字典。为了贴近新加坡人的语文生活, 先生认为对字典须作删改和补充。他邀我与他合作,一人负责半部。我们加紧工作,新加坡版的《华文规范字典》很快地就在1999年底出版了。为此, 先生的视力受损, 夫人非常心疼,劝他以后别做这样耗费目力的工作了。可是2003年,胜利出版社又出版了《学生规范字典》,这是 先生以中国语文出版社出版的《小学生规范字典》为蓝本增订改编而成的。

  在中新两国正式建交前,中国的官员、专家、学者到新加坡考察推广华语和华文教学, 先生穿针引线,做了不少具体工作,为促进中新两国的文化交流贡献良多。

  北京华文学院副院长、暨南大学华文学院院长 郭熙 教授在评述 先生的研究工作时说:“卢绍昌的研究注意结合新加坡学生华语学习的特点和问题进行分析研究,并在华语的属性方面提出了不少独到的见解。”在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他是我们看到的海外华人学者在华语意识下,考虑到双语教育的具体环境,开展教学研究工作最勤力的一位学者。”(《华语研究录》第308页,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4) 我认为 教授说得十分中肯、到位。

  20071116,我出席了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国立教育学院主办的“全球华语论坛”, 卢绍昌 先生到会并讲了话。此前,我已经听说 先生抱恙,鲜少外出。在会上听他讲话时依然风趣幽默,看到他音容笑貌依然如故,我内心充满了喜悦。 先生高大魁梧,可是他消瘦了许多。我唯有默默地祝福他早日复原,健康长寿。没想到这次跟 先生见面竟成永诀。

  去年1014日,我应邀出席国大中文系校友会成立10周年庆典,庆典开始前,我在酒店的大厅里见到了 梁容基 教授,聊天时向他打听 先生的近况。 教授告诉我, 先生已于去年 (2010) 逝世了。听到噩耗,我为失去了一位在异国他乡结识多年的良师益友而悲痛不已,我为新加坡少了一位为华文教育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专家而惋惜。

   先生1932年生于广东梅县,如果健在,今年也只有80岁啊!           

 

 

       怀念南洋的朋友们     姚德怀

 

 

  本期刊出了新加坡 冯传璜 先生谈 新加坡 语文教育的文章, 这篇文章同时也是为纪念前 南洋大学 卢绍昌 先生而作。这又勾起了我对南洋朋友们的怀念。除了请 汪惠迪 先生加写一篇纪念 先生 的文章外, 自己也谈谈四十年前与南洋朋友、文友交往的经过。

  1974, 我参与了 香港《抖擞》双月刊的创刊工作, 并主持了语文方面的编务。197511月第12期我们刊出了来目 新加坡 , 尚手 先生撰写的文章《新加坡推行汉语拼音的概况》。当时我们很高兴,《抖擞》在 新加坡 不但有了读者, 还有了作者。这位 尚手 先生, 便是 冯传璜 先生。

  接着 尚手 又接连为197611月第18撰写了《新加坡推行简化汉字的概况》; 197711月第24撰写了《新加坡推行华文应用文改革的概况》《抖擞》19787月第28期也刊出了 郭振羽著、吴元华译的《新加坡的社会语言现状》, …… 等等。这样便开启了香港 新加坡 两地语文工作者的持续的交流。

 

  前此, 19764, 新加坡华文第二语文教师协会也创刊了《语文 YUWEN》半年刊, 该刊由 冯传璜 先生担任主编。《语文》内容丰富, 有多位 新加坡 学者撰写关于汉语拼音、简体字和应用文的文章。 卢绍昌 先生便是其中一位。我们每期订阅多份, 分赠 香港 语文界朋友, 大家觉得这是一份很好的刊物。

  1970年代, 香港 开始有了一个学习普通话和汉语拼音“热潮”,《语文》裡的许多文章正切合大家的需要, 尤其是 卢绍昌 先生在《语文》第4(197711) 裡的两篇文章《汉语拼音的教学问题》和《新编汉语拼音方案音节表说明 (附音节表) 》给大家莫大的启发和帮助。这个“音节表”还为多本 香港 编写出版的普通话课本所採用。

 

  其後两地的交往中, 值得一提的有:19825, 卢绍昌 先生访问 香港 并到 香港中国语文学会 讲演座谈; 19855, 先生 应邀来 香港 参加 香港中国语文学会 五所 香港大专院校 联合举办的“普通话 (国语) 教学 测试研讨会 (香港1985), 并发表专题演讲:“新加坡推行华语的经验”。 冯传璜 先生也应邀参加了这次研讨会并讲了“普通话朗读训练的设计与实行”。在此之前, 19805-6月间, 新加坡华文第二语文教师协会, 在该会主席 冯传璜 率领下曾经访问 中国, 参观访问了大中小学幼儿园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该团回程时经过 香港, 先生 在紧凑的行程中抽空和我在 九龙 油麻地 醉瓊楼 欢叙, 这些都是永留脑海的情景。

 

  19964, 我应马来西亚董教总教育中心马来西亚华校董事联合会总会马来西亚华校教师会总会马来西亚华社资料研究中心的邀请, 吉隆坡参加了“华语言文字应用规範化”学术讲座, 提交了论文《华语词汇的整理和规範》, 並认识了多位马来西亚的朋友们。他们的热情接待使我难以忘怀 (见《词库建设通讯》19966月第8, 8月第9期。)……

  多年来, 前前後後认识的 南洋 朋友数以十计, 我借此机会, 向他们致以崇高的敬意。今天翻阅最新一期的《徐州师範大学学报》, 其中 于锦恩 先生的文章1 记述了多位对早期 南洋华文教育 有贡献的教育家:俞锷、黄逸峰、夏时行、王宓文、章绳以、余佩皋、李春鸣、李善基、黄冠群、吴雪村、阮春仙、许云樵、刘宏谟2、黄炎培、汪同尘、吴研因 等。文章读後令人响往、神往。我想, 我所认识的 南洋 语文工作者, 他们都是一贯地继承了先哲的精神, 身体力行, 不断地为华文教育作出贡献。          

 

 



1. 于锦恩,“论民国时期江苏籍人士对东南亚华文教育的重要贡献”,《徐州师範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年第4期。

2. 刘宏谟先生曾是本刊早期的读者、作者 (1982年第8, 时年八十; 1983年第9; 1984年第1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