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现代汉语词典》述评
白
水
《现代汉语词典》第 5 版 2005年出版，时隔 7 年，今年又出版了第 6 版。这一版比前一版有很大提高，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1) 做到了与时俱进，增加了3000个新词。以前收词比较保守，这次勇敢多了。连‘碰瓷’、‘劈腿’、‘试婚’、‘地沟油’、‘傍大款’、‘小三儿’这样的词都收了。还有当下流行的一些新词，如‘秒杀’、‘秀场’、‘达人’、‘微博’、‘晒客’、‘平安夜’、‘过劳死’、‘啃老族’、‘软实力’、‘云计算’、‘财产税’、‘平板电脑’也都收入了。另外，随着两岸交流日益频繁，还收录了‘软体’、‘硬体’、‘网路’等与大陆同义的词。
语言是社会生活的镜子，社会在前进，科技在发展，语言为了反映现实，不得不跟着演变。社会日新月异，新词层出不穷，词典编纂者当然要不断补充新词语。
与时俱进的实例在前几版也相当显明：如第 3 版开始收录字母词 39 个 (1996)。又如，“用于构成十进倍数和分数单位的词头”开始见于第 4 版 (2002)。再如，第 5 版全面标注词类外，并及时收录了连战破冰之旅的‘愿景’一词 (2005)。
字母词 (即西文字母开头的词) 方面，与时俱进特点更为显著。这一版比第 5 版增加了 63 个，增加到 239 个，新增将近 35.8%。字母词的大增说明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化和科技发展日趋全球化。这是大势所趋，谁也阻挡不了。最近，胡锦涛七二三讲话中强调：“我国过去三十多年的快速发展靠的是改革开放，我国未来发展也必须坚定不移依靠改革开放，只有改革开放才能发展中国”。可以预期，字母词的发展是必然的。
为了字母词的正确发展，有必要加强研究。从大的方面来说，字母词分两类：一是外来词，主要是英文缩略语，或根据英文造出的字母词 (如B超、X线)。二是汉语拼音的缩略语 (如 RMB [人民币]、HSK [汉语水平考试] )，还有根据英文创造的汉语字母词 (如CCTV [China Central TeleVision 中国中央电视台]、CEPA [Closer
Economic Partnership Arrangement 关于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ECFA [Economic
Cooperation Framework Agreement 海峡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 )。个人意见，今后应该提倡创制汉语拼音字母词，而不必翻译成英文，如“北斗卫星导航系统”的字母词应为 BWDX (Beidou Weixing Daohang Xitong 的缩写)，而不应该是 BSNS (Beidou
Satellite Navigated System 的缩写)。
(2) 拼音连写更加合理：拿四字格成语来说，原来没连写的，现在连写了。如‘望而生畏’的拼音第 5 版分写成 wang er sheng wei，而第 6 版连写成 wang’ershengwei；又如‘望文生义’第 5 版是 wang
wen sheng yi，而第 6 版则是 wangwen-shengyi。这样，不仅与《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配合，便于拼音教学和学习，而且更切合中文信息处理。如果按单个字输入，费时费力，但连起来输入，一下便成功。四字格成语的拼音连写，可以说大大改进了。但是，五字、六字、七字等惯用语的拼音连写还有问题。看来，需要制定一种办法：比如在惯用语前后加引号，用以表示作为一个词汇单位。在拼音文本中，我之所以提倡使用引号标示惯用语，一是拼音的惯用语不同于汉字的，汉字惯用语的头部能提示后部的内容，而拼音的就没有这种功能，加上引号能说明是一个单位，便于识读。二是便于信息处理，加了引号的惯用语，可以作为一个整体输入。
为什么我要这样强调拼音连写问题呢？因为它关系到信息处理，比如，‘pixiaoroubuxiao’整体输入，便可立马实现‘皮笑肉不笑’的输入。如果一个字一个字输入，需要多次选择才能完成。同样，六字惯用语‘bu fei chui hui zhi li’/‘bu fei chuihuizhili’(不费吹灰之力)、七字惯用语‘zuiweng zhi yi bu zai jiu’(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都可作为整体输入，如果它们的拼音形式带有引号。八字惯用语‘zhonggua-degua，zhongdou-dedou’(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也可如此处理，不过短横不计，逗号前后分别输入。
下面谈谈新版词典不足之处：
(1) 应该收的词未收，如‘唱歌’、‘甩乾机’、‘有悖于’、‘有别于’、‘有利于’、‘有损于’、‘有助于’、‘平面模特’等。还有‘王八蛋’、‘他妈的’一些不雅的词也未收。其实，‘他妈的’正好等于英文的 fucking，美国副总统拜登就常把fucking 挂在嘴边上。如果不收，都没法对应翻译。另外，还有一批词，文革 (文化大革命)、四人帮、‘走资派’、‘大跃进’、‘二月逆流’、‘上山下乡’等词，至今未收也是个缺欠。我想，过十年八年或更久，这些词将在历史电视剧中更多出现，不加解释怎么能叫这个世纪出生的人理解呢。最近，又碰到一个词‘失独者’，指失去独生子女的父母，他们大多 50 岁以上，很难再生养孩子。其实，失独者在世界各地都有。但是，在我国这个词应该录入词典，因为我国实行独生子女政策多年，问题特殊。
(2)‘拍马屁’、‘穿小鞋’、‘和稀泥’、‘挖墙角’等三字惯用语，其拼音形式应该连写成 paimapi，而不要分写为 pai mapi，尽管它们有离合情况 (如‘他净拍老板马屁’)。何况二字动词‘鞠躬’、‘革命’也有离合情况 (鞠了一个大躬)，现在不也连写在一起了吗。
(3) 字母词方面注释不够：如 B2B，在 (Business to Business) 之后应注明“这里的 to，发音类似英文的 two (2)，故用 2 代替。又如 CEPA，应注明 C 读如 [s]；ECFA 应注明 C 读如 [k]。
(4) 还有些常用的字母词，似乎也应收录。如 out (意为‘过时、落后、被淘汰’)，hold (意为‘把握’，hold 住，hold 不住)。
老实说，词典编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的劳动应该受到高度尊重。就我的记忆，《现代汉语词典》的编纂就经历了不少艰辛和干扰。1. 在试印本编辑过程中，曾印出 8 册，其中一册为《人地名录》。如何评论收录的人物，就发生过问题。‘戴高乐’一条的注释曾带有贬义，但后来毛主席发给他一封带有褒义的电报。因此，后来取消了《人名录》。2.‘文化大革命’后期，曾成立‘三结合修订组’，领导强调征求工人和 解放军的意见 (走出去、请进来)。什么意见都有人提。如有人曾提出‘扫帚’这种谁都知道的东西为何还收进词典，还有人提出为什么收‘望门寡’这种封建字眼儿。3. 最为荒谬的是，有个领导为了突出政治，曾想打破词条按字母顺序排列的惯例，把‘毛泽东思想’列为词典的头条。 □
讨论1：关于外语入汉语词典 D H
北京
白水
先生就新版《现代汉语词典》作了简明的“述评”, 这很及时。以下就 白 文中的一些问题谈谈我的看法。
据报道, 内地有120名专家联名上书举报, 指《现汉》收录两百多个“西文字母开头的词语”违反法规, 因此引起又一场“汉语保卫战”。
这是个老问题, 历来主要有两派, 一是“汉语纯洁派”(拒绝夹用外语), 一是“汉语实用开放派”(可以夹用外语)。两派论点大家都很熟悉, 不必复述。我们是“实用开放派”, 以下试以法语词典作比较。
大家知道, 法国 最重视 法语 的纯洁。但我们细看最常用的 法语 词典 Le Petit Larousse (1999) (拉路斯词典), 发现它收录了不少外语词。例如 W 部 (1080-81 页) 便有以下的英语词
Wading
Wagon
Warning
Warrant
Water-closet
Waterproof
W.C.
Web
Week-end
Welter
Western
Wharf
Whig Whipcord Whippet Whist White-spirit Winchester Wintergreen Wishbone World Music World Wide Web Wyandotte
此外, Le Petit
Larousse (1999) 附录之一还收有 200 条左右的希腊、拉丁 和 其他外语的语句, 如 英语 的
Last but not least; Rule, Britannia; Time is money;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哈姆雷特》) ;
意大利语 的 Traduttore, traditore (“翻译者, 叛逆也”, 参见《词库建设通讯》第9期, 1996年8月, 第30-31页 及 更早的讨论);
德语 的 Mehr Licht (歌德 临终时的话：打开窗门, 让多些光亮进来！)
此外, 许多外语词典正文都收有 eureka (古希腊语, 阿基米得 说的“我发现了！”)
关于外语入汉语词典的论争, 我们也应说：Mehr Licht！Eureka！
多些光亮, 我们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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